卓迩

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和你

小月亮啊~

江離:

“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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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来自 @摘纪录

“无论是曾经喜欢过的人,还是消散的朋友,我都不会觉得他们半点不好。关系出了错是关系的问题,他们曾经吸引我的地方,今后或许还会令我心向往之。”

“他们也依旧值得万千世界,只是不再拥有我的热切了,仅此而已。 ​”

祝好

“就觉得在愚人节表白是很怂,借真心话大冒险来吐露心声很怂,引用名言警句做作很怂,不敢让什么想法在脑海逗留很怂,借玩笑讲认真是真的很怂。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想自由到连自己都不迎合的从心本来就是怂。

人生总不能按照剧本来表演是因为人心难测啊。

明明看见了却准备好即将要去表现的惊讶,明明热切盼望着还要苦苦故作镇定。

只是因为第一眼看见你,就整个的漂浮起来只有视线牵住我,只是因为从来没改变的欢喜注定结局所有。

我也有神颠魂倒的模样,有矫揉造作狗血推文似的粉红心和竟然脱口而出或许是潜在的浪漫情愫。我多么期待你可以早点认为我是个有意思的人,看见我的所有和自己抗争的累累文艺和用恶毒松松垮垮遮住的渴望。口是心非矛盾着期待着。

谢谢你可以让我意识到不曾意识到的自己。好期待未来,甚至开始期待过去。多么讨厌用词语概括一个人这样的题目,讨厌事后分析偶然的必然性。十八年八十年的难眠低眉轻叹缄默凭什么被概括。然而是神的恶意,确是这样。

哪有纯粹的爱恨好恶。哪有纯粹的玩笑和真心。这一世注定了要一个人走过,遇见过甚至同行过就够恩赐。可是那么怕不声不息归于虚无。

我明白我是薄情到写下并如我愿只让你看见就可以搁置的人,然后有关你的再不去细细揣测,听见你的再不回头忍住不发笑。

可薄本来就是最最接近的意思。

总是说,天下最公平的却是少女心,喜欢一定是同时的,烦腻怕也是。谁都不要做出退而求其次再次最次的将就,公平。

不论你有没有看,会不会回头,有没有一点点出于乏味日子的感触,都应该是神的用意。也是你的用意。

你仍是我遇见的想起就会发笑的人,是我真的用心臆想用心喜欢过的人。哪有纠缠,是遗憾太冗长。
      
祝好,祝一世不恭。”

两日孤岛

我至今仍然爱着你,你所有的习惯喜好我也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我什么也没忘,可有些事情只适合收藏。

爱,有什么用呢?

让你一同承担着那样的压力,我有愧。

地才:

现实向


OOC


是个一发完的短篇


灵感源于经典沙滩偷情曲目《只有两小时的假期》


不可上升真人


全文字数较多,观看时注意护眼








姜涩琪换了一个坐姿,目光扫过眼前来去匆匆的人群,内心说不上是个什么感受。




也许我不该答应。她想着,把立在身边的行李箱用脚踢来踢去,滚轮产生的轱辘噪音混入人群,与各类大同小异的行李拖动声以及脚步声组在一起,形成翻滚人海里的浪花,时不时的拍打在姜涩琪的身上,把一些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早就抛进大海的东西重新卷回到她的身上来。




这感觉不怎么好。她把头靠在椅背上,将手里的登机牌举到眼前,硬纸片的左下角颜色格外深沉,一摸还是湿润的,边边角角带了些起噪的毛边。姜涩琪亡羊补牢式的往上吹了吹气,她一边做着人力烘烤机,一边专注的看着纸片潮湿和干燥的交界处,仿佛瞅见了残余的那点水分顺着气流在纸片上慢慢扩散,逐渐把整张登机牌化成一滩烂浆糊的场景。




整个过程中姜涩琪的心情从惊恐到绝望再到没来由的放松喜悦,转变得不同寻常,普通人看来应该是十分神经的。




十分神经的姜涩琪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了一圈后,把刚才还宝贝得很的登机牌放在了离外表凝了一层水珠的矿泉水瓶旁边,给心里下了个赌。




她固执的想:要是登机牌上再沾一滴水,我马上就走,把今天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这位唐突的赌徒一眼不眨的瞪着水瓶表面汇集成一条小溪的水流,水流底部渐渐凝聚出一滴饱满的大肚水滴。也许再过两秒,甚至不用两秒,它就会打在底下那张脆弱的纸片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身后传来说话声令姜涩琪眨了下眼,再朝下看时,登机牌上已经开了一朵深灰色的花。




这后悔药的时机来得着实不巧,和身后被封死的退路一起,撞了个正着。




还拜了下风。




/




裴珠泫坐在姜涩琪身边,半垂着头,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黑发遮住了下半张脸,让人看不出是睡是醒,腰上松开的安全带纽扣被飞机窗外的高空阳光一照,反射出一点耀眼的圆形光斑。




姜涩琪用手掌接住那点光,觉得这道带了夕阳艳色的灼光像是裴珠泫本人散发出来的,打在她的掌心上,透过错综复杂的掌纹,融化在姜涩琪体内奔腾流动的长河里,暖了她的一腔倦血。




“谢谢。”温暖的夕阳不准备一直安静下去,裴珠泫突然开了口,墨镜被她随手拿下,露出一双疲惫但弧线依旧优美的眼睛。




姜涩琪目光顺着裴珠泫抬起的左手,理所当然的看见了她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刚回了暖的热血霎时冷却了下来,又变成了一分钟前,被烦躁和难堪支配的混沌沼泽。




姜涩琪是一个很擅长隐藏负面情绪的人,她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脸,询问道:“怎么了?”




裴珠泫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观赏起了窗外的没被云层遮掩的夕阳:“座位,谢谢你换了座位。”




姜涩琪:“没什么,正好姐姐从以前开始就喜欢靠窗。”




裴珠泫:“你记性真好。”




姜涩琪:“毕竟我们也曾经一起跑过那么多行程啊。”姜涩琪说的“我们”不止包括她和裴珠泫,还包含曾经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另外三名成员,语气中自然而然的带了些怀念和不舍。




她说得亲密,让没想那么多的裴珠泫微微一愣,半晌才含糊的回道:“我都记不清了。”




姜涩琪也猜不准她是真记不清还是假记不清,时间莫过于世上最玄妙的东西,足够人在记忆里来个无中生有锦上添花,或是删个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姜涩琪对自己挺倔的,记忆对于她而言更像一个大型展览馆,无论是与裴珠泫的初遇还是与裴珠泫的决裂都客观的存在于那套玻璃展柜里,反复播放,让在外头观看的自己焦虑不已,却也不会走进去修改删除。




就算前路通畅,她的两条腿还是在这里扎了根,固执的自我折磨下去。




太久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姜涩琪心想,久到就算她走在街上偶遇裴珠泫,擦肩而过时,对方只留下一个疑惑的目光都可以成为合情合理的发展。




可惜,无论是姜涩琪还是裴珠泫,似乎都不想要这个故事到头来只得到如此一个平淡的结局。




她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久别重逢的生疏和无从开口的尴尬让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下来,好在两位多多少少都料想到了现在的局面,一手就地坐化的活菩萨本领练得炉火纯青,都呆滞成一幅诚诚恳恳的倾听者模样。




简直假得不能再假了。




可是姜涩琪偏偏就从这假兮兮的场景里嗅到了一点忆往昔的味道。




裴珠泫和姜涩琪缘分在芸芸众生中勉强可以算在“很深”的范围之中,上辈子大概擦肩而过了四百九十九次,还差那么一次这辈子也许就能修成正果。




她们互相掺和渗透了对方绝大部分的青春人生,两人以截然不同的性格,被命运安排着追求共同的理想,像一条来自天涯,一条来自海角的鱼,各自在汹涌浑浊的逆浪里甩着尾巴,靠偶尔露出水面的一抹银鳞脊背发出的耀眼光彩,获得一些欢呼成就,才不至于竭了力,给浪下再添一条亡魂。




说她们之间互相的依靠之情,这一点其实很奇妙,姜涩琪和裴珠泫同进同退,早被公司绑在同一条船上。即便如此,这同一条船上的两位囚徒依旧会暗地里咬牙较劲,想要争个高下。




青少年前半时期的姜涩琪是个不善社交的嘴笨小孩,也因这份天真的笨拙能在长辈面前多一份宠爱,在小辈面前添一分亲密。一周一次的考核结果出了后,输赢的差别在嘴笨的姜涩琪心里无过于静悄悄的放朵烟花或筐瓢冷水。




要看着开朗明媚,其实话少人闷的她主动开口和当时只是同寝室友裴珠泫单独交流一下心得,沟通一下感情......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裴珠泫那时候也如同一颗晦涩难懂的果实,裹了一层甜美华丽的皮,在外头正常的欢笑打闹嬉戏,内里大概就只有一颗铁疙瘩块般的硬核,坐在寝室里的大多数时候都用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得死紧的唇,靠在床柱上一言不发。




被迫接收到室友别样一面,且不知所措该如何处理的两人选择的解决方法倒是如出一辙,每到这尴尬一刻全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乖顺温和的模样,其实都不知道走神走到哪片山岗里跑景去了。




就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裴珠泫和姜涩琪一点长进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竟还是不成熟的选择当缩壳子乌龟。




把自己比喻成“缩壳王八”的姜涩琪一时没忍住,嘴角往上翘得明显。




裴珠泫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询问道:“你笑什么?”




姜涩琪:“没什么,嗤,没什么。”




裴珠泫:“.......”




姜涩琪转头瞅她,“噫”了一声,惊讶道:“怎么姐姐突然也开始笑了?”




裴珠泫上翘的嘴角立马崩得一条僵硬的直线,嘴硬道:“我想笑不就笑了。”




一股子奇特的荒谬喜感在姜涩琪的心底蔓延,她把嘴唇咬得死紧才没大笑出声,抬手遮住眼睛,肩膀颤成了一颗秋收时期的橘子树,被顽童摇出一片上下抖动的浮影。




裴珠泫从头到尾的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嘴巴张张合合,到底她俩现在的气氛还是停留在再一次见面的尴尬生疏阶段,裴珠泫没把“你是不是有病”这句话问出声。她的目光流转间落在姜涩琪的手腕上,上面挂了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手链装饰,有些已经磨了边角的漆,露出里头的木色或是圆亮的金属钝角。




裴珠泫深叹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遗憾压进心底。




她突然觉得窗外四散而来的绚丽阳光压迫得眼球酸涩,随手把遮阳帘给放下了。




裴珠泫问:“这几年你都在哪儿呢?”




姜涩琪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泪花,回答:“哪儿都去了,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待在一个地方。”




裴珠泫哦了一声,又指了指姜涩琪手腕上的那一串五彩缤纷的链子:“纪念品?”




“是的,纪念品。”姜涩琪答道,把手伸了过去,让裴珠泫方便查看,一边用手指拨开缠绕在一起的丝线,逐一讲述这些花花绿绿的绳结背后的趣事。




裴珠泫听着姜涩琪走南闯北的马路奇闻,在其中那颗琥珀色的猫眼石上摸了一下,她出于无意识的怀念和隐藏其中的感情做出的动作,抬手时却被无名指上素冷的金属婚戒晃到了眼,一时僵了下来,没了言语。




姜涩琪早之前就被这枚小小的素圈敲醒了脑袋,她没什么表示,嘴上不停手指一挑,从善如流的换了根手链,乐呵呵的,用欢快的语调,继续述说她没有裴珠泫以后的孤狼人生。




她不问裴珠泫这分散的七年来在做什么,裴珠泫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她们心口不宣的把不应该出现在这一段旅程中的东西剔除个干净。




这样一看,裴珠泫和姜涩琪还是长进了不少,从梗着脖子不出气的假面王八变成了自欺欺人乱放屁的巧舌黄莺。




也算相配。




/




下飞机时天色已经黑了大半,裴珠泫走在前面,姜涩琪错她一步跟在身后,裴珠泫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姜涩琪在视线交错时给了个微笑。




“车的话...”




“我定了。”




“其他的?”




“我也定好了。”




姜涩琪盯着裴珠泫立得笔挺的后背,心想这能不能算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也许对裴珠泫而言这是一场赌博,赌她留在姜涩琪心里的感情是否还占有一席之地。




姜涩琪则用赴约的行动告诉她留在自己身上的筹码不仅还有,而且根深蒂固。能让裴珠泫大力的利用利用。




赌徒和人质上了车,一人占了一边靠窗的座位,中间空出的位置宽到还能再坐两个成年人,司机也是个敬业的司机,全程一言不发,姜涩琪望着窗外黑乎乎的一片,打开了点窗,带了咸腥味的海风立马呼啸而来,糊了她满脸。




裴珠泫也被突然而来的室外暖风吓了一跳,看向姜涩琪的眼神里挂了些责备,她这一眼从一路上死气沉沉的精致里跳脱了出来,又有了点当年裴兔子小队长的影子。




姜涩琪索性将窗户开到最大,车内的冷气一呼啦的跑了出去,她探出头,说出的话伴着风声吹进裴珠泫的耳朵里:“这是要去哪儿?”




尽管没必要,裴珠泫也加大了声音,回答道:“私人海滩。”




姜涩琪缩回来,把吹得稀乱的发丝挂在耳后,稀奇的感叹了一声。




裴珠泫:“什么啊,这表情?”




姜涩琪:“这海滩是你的吗?”




裴珠泫:“私人,当然是我的。”




姜涩琪:“没想到姐姐竟然会买海滩,不应该买个购物广场吗?”




裴珠泫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怼回去,她从下午到现在,第一次因姜涩琪长久的离开而产生了点跟悲伤无关的情绪。




她掀起眼皮扫了姜涩琪一眼,颇有点喝汤嫌肉味,没事找事的想道:没想到那个老实巴交的姜涩琪也学会了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一路翻卷的热带海风充实了整个车厢,还没到下车的时候,裴珠泫就脱掉了身上的薄针织外套,露出的手臂白得发亮,配合她依旧完美的脸,缩在车窗边,像一尊面含不满的大理石雕像。




她满脸写着“快点把窗关了”,姜涩琪偏不如她的意,不仅如此,还完全不看眼色,满脸笑嘻嘻的问,姐姐买了这海滩干嘛呢?是躲在屋子里看书的吗?




她这没盖子油壶,满地瞎倒的挑衅行为导致裴珠泫下车的时候像个充了气的火车头冲在前方,行李箱的滚轮被她拖得哗哗响,姜涩琪依旧错开一步跟在后面,抬头扫了一眼裴珠泫吃瘪的背影,快乐的踢起了脚下的石子玩。




裴珠泫把别墅大门打开,随手把挂在肩上的衣服丢在沙发上,拖着箱子上了二楼,姜涩琪站在原地没动,裴珠泫的黑发从楼梯拐角处垂下来,喊道,你也把行李放上来。




其实姜涩琪很想说,算了不用了,就两天,何必呢,但她最终还是没能把这框冷水泼出去,只在心里自虐式的细细品了品,有点难受。




姜涩琪跟上,裴珠泫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等她,这人在整条走廊上只打开了一道门,开了一盏灯,傻子都知道她是什么居心。




裴珠泫甚至都准备好了说辞,反正周围的房间都没收拾,你要睡就只能和我一起睡。她把这话含在嘴里排演了几遍,但姜涩琪却没给她使用的机会。




从前相当抗拒亲密接触的姜涩琪把行李箱在床前放平,一边拉开拉链一边说:“你先洗还是我先?”




“呃...”裴珠泫罕见的结巴了一下:“我...我先吧。”




“哦。”姜涩琪应了一声,低头专注的整理起了行李。




等到姜涩琪也洗漱完,擦着头发出来,抬眼就看见裴珠泫往床头柜里放了什么东西。




等裴珠泫转过来,姜涩琪马上知道了刚才她放的是什么。




姜涩琪盯着她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说道:“没必要的,戴着吧。”




裴珠泫摇头:“不想戴。”她不等姜涩琪还要说什么,直接躺在了床上。




姜涩琪也躺了下来,屋内的智能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天花板上出现了淡蓝色的助眠光线波浪。




姜涩琪毫无睡意的看着这些虚拟波浪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你恨我吗?”




姜涩琪闻言转过头,看见裴珠泫眯着眼睛,眼角时不时滑过蓝色灯光弧线,像一道刻在眼尾的泪痕。




姜涩琪:“不恨了。”她顿了顿,又问:“那你恨我吗?”




裴珠泫笑了笑,在蓝调的昏暗灯光下听着像啜泣:“不恨,不恨。”




裴珠泫:“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姜涩琪:“那时候不想待那儿,就走了。”




裴珠泫:“七年都没想过回来吗?”




姜涩琪:“走得远了就不太想回来。”




不太想回来,裴珠泫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这话,委屈和无奈一股脑的冲了出来,让她的眼眶都红了两圈,她想放声大哭,想质问姜涩琪凭什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但裴珠泫不能,她是全世界最不能对姜涩琪展露这类情绪的人。




“胜完还在做声乐老师吗?”




裴珠泫胸口拔紧的弦被姜涩琪扯开的话题猛然给揉成了一团,紧绷感尚在,却被堵在喉咙里,她艰难的回答道:“是。”




“啊,我的联系方式也是她给姐姐的吧。”




“是。”




“艺琳和秀荣现在在做什么呢?”




“艺琳在写新歌,秀荣大概在休假吧。”




“啊,我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新剧了。”




“追完了吗?”




“这个...太忙了,我找时间会看完的。”




“这样一看,我们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呢。”姜涩琪又补充了一句,她摇动了一下脚趾,朝裴珠泫道:“姐姐那时候说的都是对的,我是太任性了。”




 


当年事情的发展在旁观者眼里相当的理所当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道理每个人都懂,只是没想到仿佛昨日大家才抱成一团在一位舞台上许愿一辈子走下去,今天就被公司停止组合活动的通告甩了一脸狗血。




组合该怎么办?




不解散,就留在这里吧。




裴珠泫几乎是冷漠的说出这话,姜涩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语气又快又急的询问道:“姐姐已经同意了吗?以后不安排组合行程的事?”




裴珠泫捏着鼻梁,眼睛被帽檐遮得严实,导致姜涩琪只看到她不耐烦的动作,没看到她青黑的眼圈,她压低的声音传出来:“涩琪,我们每个人都会跳出来的,你不能...”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也有错吗!你凭什么说教我?”姜涩琪听到这委婉的判决,粗鲁打断了裴珠泫的话,用手捂住了脸,她们谈话的包厢在最里头,为了私密性墙上没有一扇窗,裴珠泫听见姜涩琪压抑的抽气声在她头顶盘旋,倾倒而来的情感几乎要把她压垮。




但也只是几乎。




“涩琪,姜涩琪,往前看吧,你往前看看吧。”她盯着姜涩琪,说话的声音被极力控制成一条绷紧的直线,眼神陡然变得温柔而怜惜,语气中漏了些藏得艰难的期待:“跳出red velvet的涩琪,去过只是姜涩琪的人生。”




用姜涩琪的目光,看着裴珠泫吧。




下半句话仿佛有千斤重,裴珠泫只是蠕动着嘴唇,无法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姜涩琪始终没有抬起头,她们就这样相对而坐,一个被困死在勇气的最后一层台阶上,举着没点燃的火把,却希望在黑暗里得到回应;另一个则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离别悲伤中,拿着断了线的风筝线头,祈祷飘向天空的无望感情能再一次绑回自己手上。




可惜无论是拿火把的还是扯风筝的,都没能实现愿望。




最后所有人都去过了自己的,和之前生活割接式的人生,名字前的组合标签越来越淡,几乎变成了手一抹就能消失的虚影,那一段刻在灵魂里的日子反而像不曾发生过的臆想,欢乐和痛苦都成了一眨眼就飘过的事,再没有之前那种占据整个生活的,喘不过气的饱满。




裴珠泫也许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她侧过身,看着姜涩琪的侧脸:“你有想过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吗?”




姜涩琪偏过头和她对视。




裴珠泫撑起上半身,淡蓝的光打在蓬松翘起的发梢上,像一个安静柔美的梦境,她靠过来,垂落的发丝落在姜涩琪的脸边。




她的吻也如同那些轻得没有重量的细丝,落在姜涩琪的唇上。




“你还喜欢我吗?”




姜涩琪眨了眨眼睛,答:“我还爱你。”




裴珠泫长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我也是。”




“嗯。”




“我们做个两天的梦好不好?涩琪,交往吧。”




“好。”




裴珠泫抬起头,发现对方不像语气里表现的那么淡定。姜涩琪的眼角飞上了一层薄红,她用潮湿的,像是迷途小猫终于找到了归宿般的眼神盯着裴珠泫,眸子里凝了一层水光。




裴珠泫在她的鼻尖上亲昵的蹭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她把手伸下去,耐心的把姜涩琪紧握的拳头顺开,再与她十指相握。




她在姜涩琪的手背上细细亲吻,就好像练习生时期的雷雨天,姜涩琪笨拙的在她背后用手安抚一般。




姜涩琪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至少也会失眠个一两个小时,但她没有,裴珠泫柔软的吐息在耳边像一道环绕而依依不舍的风,在这样安心的环境下,她不一刻就陷入了深眠。




/




姜涩琪醒得很早,房间里的窗帘十分透光,连清晨的第一缕初生的无害阳光都无法阻挡,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手在光滑的丝绒被单上摸了一圈,没摸到人,马上又坐了起来。




裴珠泫回头就看到她翘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瞪眼的样子,干脆一口气把窗帘全部拉开。




姜涩琪的脸马上就跟块脱水海绵一样,眉毛眼睛全皱在一起。




她又倒下去,嘟囔道:“这才几点啊?”




裴珠泫回到床上,温柔又坚定的扯着姜涩琪的被子道:“五点半。”




姜涩琪只能看着自己的窝被抢走,被裴珠泫叠成豆腐块,幽怨道:“这是当兵吗?怎么还有早操的。”




裴珠泫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示意她去洗漱,姜涩琪打着哈欠,四肢并用,出巢动物般的从床上爬下来,裴珠泫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在姜涩琪还没来得及转头的时候,快速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这个醒神方式十分有效,姜涩琪去了洗手间还在镜子前瞅来瞅去,摸着泛红发热的脸长吁短叹,觉得自己也该醒的优雅点,过了而立的人实在不该跟个毛头孩子似的一撩就歇菜。




不仅不该歇菜,还应该抓住点主动权才对,她愤愤的想。




可惜而立之人一出了这个门,气势就削了一半,见了裴珠泫以后连火都熄了,成了一根只会笑的哑炮。




裴珠泫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牵着姜涩琪的手走向屋外。




“我们这是去哪呢?”




“海边。”




“哦...姐姐时刻都要牵手吗?”




“涩琪昨天晚上不是都答应了吗?”




“我答应什么...?”




“答应交往啊,我就是这样的人,谈恋爱的时候会很任性。”




“那我不想怎么办?”




裴珠泫回头看她,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你不想吗?”




刚觉得自己可以扳回一局的姜涩琪立马把嘴闭得死紧。




裴珠泫的委屈脸一秒变得意。




姜涩琪走到门口才发现,环绕大门的是一片圈起的花卉,昨天夜里看着只是一大片在海风里摇得模模糊糊的连串黑影,今天暴露在阳光下,才看清里头充沛了各种热带植物的花草茎叶,开得灿烂且缭乱,给人一眼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该看哪一边的杂乱感。




她刚想说这园林谁设计的,简直要拖出去打几大板子,就听见裴珠泫介绍道:“都是我种的花,漂亮吧!”




幸好板子言论还没说出口,姜涩琪眯着眼睛做闭眼吹,夸赞好看好看。




裴珠泫冲她一挑眉,还挺嘚瑟的把手边的一株姜涩琪不知种类的白色花株掐下来,随手插在了姜涩琪的耳边。




姜涩琪乖顺的垂下头让她摆弄,问道:“这是什么花?”




“蝴蝶兰,白色蝴蝶兰。”




姜涩琪不太懂花,她抬手摸了一下,看裴珠泫盯着她不说话,又问道:“怎么了,我戴着是不是不好看?”




“没,很好看。”裴珠泫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握着姜涩琪的手紧了紧。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磨磨蹭蹭,行至海边时那点早晨的清凉气早被蒸发干净,姜涩琪低头看海浪在自己脚背上起起伏伏,突然生出想不管不顾坐在水里随波逐流的念头,她往后扫一眼,裴珠泫两只手都搭在眉毛上不肯下来,活生生的给自己造了一顶人力遮阳帽的效果。




她看着裴珠泫,裴珠泫也在看她,两只躲在阴影下的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折起,一副快乐天真的样子。




这哪是奔四的人啊...姜涩琪感叹一声,她探着脑袋看裴珠泫,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自顾自的执行了她刚才无厘头的想法,往后仰着仰着,腰一软,摔水里了。




“你怎么回事啊?”裴珠泫吓了一跳,走上前去扶她,姜涩琪躺在水上,用小指勾着裴珠泫伸过来的手,眯着眼睛说:“不想起来,躺这舒服。”




“我们涩琪怎么变成野生的了?”裴珠泫顺着她的牵引蹲在旁边,看她如同一只夏天里趴在水洼里避暑的野豹,就差发出喉咙里惬意的呼噜声了。




“姐姐也躺下来好了。”




“我都一把年纪了。”




“我不也一把年纪了吗。”姜涩琪说这话的时候在水里伸了个懒腰,腰线微微抬起,像是哪个在少年宫里玩水的女同学,青春气几乎要从举手投足里蹦出来。




裴珠泫把她眼皮上溅到的沙子拈下来,询问道:“肚子饿吗?”




姜涩琪闻言坐起来,连带飞起的水花打在躲闪不及的裴珠泫脸上,她先是把裴珠泫给的,大难不死,没被海浪卷走的花拿下来放进口袋里露个头,才转过头认真道:“饿。”




“饿就喝你自己的野猫炖汤。”裴珠泫擦去脸上的水珠,没好气的说。她们又一路打闹的回到房子里,姜涩琪上楼换了一身,她把花放进自己新换的衣服口袋里,出来的时候裴珠泫站在那个豪华的双门冰箱前,以要把冰箱搬空的气势往外搬食材。




姜涩琪凑过去,兴致勃勃的给人添堵道:“养猪呢?”




裴珠泫手一僵,望着这跃跃欲试的厨房捣蛋精:“想吃什么?”




“烤肉?”




“一早上就吃烤肉?”




“那...牛排?”




“一大早就吃肉啊?”




“嗯,想吃。”




于是裴珠泫打开了冰箱里腌制过的便携牛排,放在厨房水池里解冻,姜涩琪在拿出的那一堆杂物里挑挑选选,掏出了一瓶酸奶酪酱。




裴珠泫看到这黑暗料理的搭配就开始头晕,立马警告:“干什么呢,赶紧放回去。”




姜涩琪:“姐姐试一下吧,很好吃的。”




裴珠泫在锅里融黄油,听她这样说反射性用锅铲护住锅子,瞪眼道:“我不吃。”




她现在如此坚决抵制,在姜涩琪插了一块沾了酸奶酪酱的肉过来的时候,还是张嘴吃了。




姜涩琪见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开来,说:“是不是还不错?”




“还行吧。”




“嘿嘿!”姜涩琪得意的笑了两声:“我在旅行的时候,别人告诉我这种吃法。”




她们两吃饭的时候都很认真,安安静静的,只有刀叉和瓷盘碰撞的声音,主要是姜涩琪人生三十五年如一日的对食欲执着的专一,裴珠泫吃了一半就放下餐具,看着姜涩琪在盘子里埋头切肉。




“好吃吗?”




“嗯!”




“我也想吃。”




姜涩琪抬起头,看了一眼裴珠泫还没清空的盘子:“不要浪费食物啊姐姐。”




“这个我等会吃。”裴珠泫撅起嘴,道:“我现在就想吃你的。”




姜涩琪只得站起身,准备把她俩的盘子给调个对转,她才刚伸出手,裴珠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你不喂我吃?”




“姐姐几个月呢?”




“年过半百,半老徐娘。”




“好吧好吧。”姜涩琪又放下手上的盘子,把剩余的牛排全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道:“奶奶张嘴。”




裴珠泫老老实实的张嘴,还要在进食的空隙里占了别人口头辈分的便宜,笑摸着姜涩琪的脑袋瓜子道:“真乖,是奶奶的孝顺孙女。”




“奶奶不赏点零花钱花花?”




“那你坐我这边来。”




姜涩琪便乖乖坐过去,裴珠泫假模假样的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看的姜涩琪都好奇她到底是要作哪门子的妖来收这个尾,只见这人笑得像只得逞的雪狐狸,抬起手掌在手心上吻了一下,“十分抱歉”的说:“哎呀,奶奶出门太急忘带钱包了,这样吧小朋友,我给你下个凭证,改个章戳怎么样?”




“戳哪呢?”




裴珠泫用手轻点了一下姜涩琪的嘴唇,眼里的笑意几乎化成了实体的春江暖水,说:“小朋友真不懂,当然是戳嘴了。”




姜涩琪的心脏大概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像现在这样如同注了八百毫升鸡血般猛烈跳动过,她低叹一声:“我真是说不过你。”语毕低下头,在裴珠泫的手心上落了个吻。




“痒。”




姜涩琪没动,抬眼看她,脸在裴珠泫的手心上蹭了一下:“那该怎么办?”




裴珠泫在她下巴上挠了挠,终于露出了险恶居心:“手上就欠着,先给我打个欠条凭证。”




姜涩琪不回应她了,专注的在裴珠泫手掌上撒娇。裴珠泫凑近了看才看见她藏在头发下的发红耳尖,姜涩琪小声嘟囔:“你凑近点。”




于是裴珠泫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还跟流氓调戏小姑娘似的嘴里不停歇:“诶呀,来来来,怎么还让我主动呢。”




她话音刚落,就被姜涩琪堵了嘴。




“姐姐哪来这么多话。”姜涩琪吻毕退开,十分做贼心虚的扯领口假装散热,来掩饰自己满脸无措的羞红。




裴珠泫的欢喜和忧愁经过了这些年都交织成了一根藤丝,两方互相牵绕,一旦启动一方就牵动了一身被折磨得敏感异常的神经。她抿了抿唇,带着一身不动会痒动了又疼的纠结细胞,不做声的把头埋在姜涩琪的颈窝上,倚靠了片刻才闷闷的说:“太久不见了,当然话多。”




姜涩琪垂下眼睫,脸上的发烧热退得飞快,二愣子似的热血情怀在她们这个年龄已经撑不过一首岁月离合的歌,裴珠泫垂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黑墨般的头发几乎和自己垂落的发丝混合在一起,看着难舍难分,像一株本该长在一起的茂盛海藻。




姜涩琪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像是悬在头上的铡刀,一刻不停的向下落的期限跳动,她盯得眼眶发酸,裴珠泫也依旧没有抬起头来,她的眼泪顺着皮肤滑落到到姜涩琪敞开的衣领,复杂交集的感情不一会儿就湿润了一片布料。




她们“雕像”了十分钟,裴珠泫总算出了声,她跟只没了毛的鹌鹑崽似的,死都要躲在别人的怀里,揪着姜涩琪的衣领不让她看过来,道:“我要去化妆。”




姜涩琪抽了张纸,安慰道:“来先把鼻涕眼泪擦擦,衣服也不是这样糟蹋的。”




裴珠泫抬起通红的兔子眼瞪向她,十分故意的在姜涩琪的衣领上用力蹭了蹭,姜涩琪嘴上诶呀诶呀的怪叫,身子倒是没躲开,真心实意的当了裴珠泫的鼻涕手帕。




于是她今天换了第二次衣服。




裴珠泫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姜涩琪正满脸忧愁的盯着别墅外面那一圈姹紫嫣红的精神污染圈。




裴珠泫走过去,在她新换的衣服口袋里打量:“我花呢?”




姜涩琪指指茶几上的玻璃阔口杯,一朵白色的花支楞着一根短短的茎,原本饱满的花瓣边缘因为断了根,显得有点焉了吧唧的,整个泡在水里像一支散开的养生花茶。




“你把它放缸里干嘛?”




“苟命呢,在我口袋里要给揉成黄花菜了。”




“那你这么看着我的花园干嘛?”




“太美了,我惊叹啊。”




裴珠泫上前和她并肩共同欣赏了一番令姜涩琪愁眉苦目的满园夏色,最后从花园角落的围栏里拿出两把铲子,把其中一把递给姜涩琪。




姜涩琪不解:“怎么了?”




裴珠泫:“谁要您总是用一副拆迁办干部的眼神瞅我的院子呢。”说完就先一步跨进了园子里。




拆迁办的姜干部得了这个可拆迁的准信,便兴致勃勃的跟着她走进去,说的第一句话就显出了她蓄意已久的居心叵测:“这一片颜色太乱了,请领导批准返工。”




裴珠泫看她指的那一大片红白黄交映生辉,和在屋里泡澡的那支一个种类的蝴蝶兰,眉毛抽了一下,甩锅道:“当初乱埋的苗,哪知道这花跟染坊似的什么颜色都乱开啊。”




“嗯。”姜涩琪没太在意这花的种类,她扫了一眼,确认了哪几株该挪个窝,便蹲下身,挨个在搬家户前头的泥土上画个记号。




裴珠泫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她,明明对姜涩琪一副花卉园老司机的新模样来历在意得要死,还要觍着脸插葱装象,不动声色的询问道:“涩琪是在哪学会了种花啊?”




“在荷兰的时候。”姜涩琪没回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继续专注在自己手头上的事:“那时候在花卉园里打过工。”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甩手当爷的花园主人:“姐姐真的就让我一人玩泥巴啊?”




裴珠泫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跳醒回来,从不自觉的甩手掌柜降阶到了帮工一号,任劳任怨的开始一起玩泥巴。




裴珠泫帮着姜涩琪扶正露出泥土的根茎,想问她知不知道手下的这些花是为什么才种的,但又觉得自己这样与小孩邀功求奖励过于雷同了,纠结之下脸上的表情转盘似的变了几轮,比会邀功的小孩还要降两个年级,像小学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十几年的陪伴磨炼出的默契在长时间沉淀后,又被短短半天的相处搅出了带渣的漩涡,姜涩琪虽没抬眼看她,还是能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接收到裴珠泫不言说的电波,询问道:“姐姐怎么突然有兴趣种花了?”




“陶冶情操。”




“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这种比较户外的陶冶方式呢。”




“是不太喜欢。”裴珠泫说道这里微微一顿,用若无其事,只是顺带一提的语气补充道:“这些花也算我的期望吧。”




“什么?”




裴珠泫没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蝴蝶兰,涩琪猜猜它们的花语是什么?”




姜涩琪的目光顺着眼前随风飘扬的蝴蝶似的花瓣一路扫过:“姐姐还信花语吗?”




“信无可信的时候,就什么都信了。”




“我猜不出来。”姜涩琪摇头,人给花草树木之间下的感情定义太多,太丰富了,她选择直接揭晓正确答案。




“傻。”裴珠泫抬起脸朝她笑,披散的长发被束在脑后,留了几缕不听话的碎毛垂在脖颈上,被汗水打得半湿,贴在皮肤上,凌乱又活泼:“你看它们都长得这么喜庆了,首先就能确定是好事。"




她这一次笑得有点刻意,刻意得连姜涩琪都能看出她难以开口的扭捏。




“是爱情,幸福美满的爱情。”




姜涩琪低头抚摸过手下生机勃勃的绿叶,她无法确认自己心里涌起的感情是甜蜜还是无奈,它们蒸发在她的心室里,像一团又甜又苦的气体堵在喉咙眼,胀得难受。




“不止是爱情,也祝事业顺利,心情快乐吧。”裴珠泫看了一眼姜涩琪的背影,突然后悔自己起了这个话头:“挺吉祥的,就跟过年放炮一样,都是图个吉利。”




姜涩琪被这些吉利的花花草草围簇着,脑袋里也跟放炮似的乱炸,炸得遍地纸花,也把一些她自己这些年一直不愿去想的东西炸出了个角:“姐姐是希望我这几年遇到个美满的爱情吗?”




裴珠泫原本以为自己会酸涩的抗拒这样的话题,只是没想到等真到这一刻时,姜涩琪就在她旁边,一直顿塞郁结的心反而突然就通顺了,堵塞了多年的爱恨情仇猛地一空,胸口的凉气一路通到头顶,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裴珠泫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道:




“我以前一直有私心,就连这花这草也一样,我希望我才是你永远的爱情,就算已经没有办法实现了,我也还是忍不住这样的想法。就连这一次联系你也一样,涩琪啊,这一点我先对你道歉,对不起,我是自私了。”




姜涩琪摇头道:“谈感情哪有什么自不自私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们现在才能在这里啊,要说的话我和姐姐都是一样的,用逃避来弥补遗憾。”她看向裴珠泫,目光突然就放松了下来,看着清澈又温和:“一直逃下去的话,也许我们就永远没办法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姐姐的院子也是,不断旅行的我也是。”




“在见到姐姐之前,我想自暴自弃的放任它,我讨厌自己没办法对这段感情放手,也讨厌还在沉浸在这份甜蜜里的我自己,但这感情又做错什么了呢?”




姜涩琪站起来,走到花园前的石阶上坐下,裴珠泫便坐在她的身边。




她们的手上沾满泥土,姜涩琪脸上还带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印子,于情于理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都不该在这样的场合里抖出来,但裴珠泫和姜涩琪都没动,她们就坐在还有砂砾滚动的石台阶上,面前是一片挖得波澜曲折的泥巴地,远处传来棕榈树叶子在海风里碰撞的摩擦声,裴珠泫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咖啡厅,满心一吐为快的冲动在她头上盘旋,连上一次缺失的勇气也平缓的在她的血管里流动。




裴珠泫:“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那天把话说完,我们是不是就能换个结局走下去了。”




姜涩琪:“但那也不一定是好的结局,姐姐,你是清楚的,所以你不会说。”




裴珠泫:“你把我想得很理智。”




姜涩琪这一次没说敬语,她冷静又慈悲的说:“珠泫,答案一直就在你心里,只是你不想去看而已。”




裴珠泫:“你呢,你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姜涩琪:“我也一样,我甚至比姐姐更加不愿意去接受它,直到刚才我都在抗拒在和你相处中感到甜蜜的我自己。”




“我去了很多地方,不如意的事也遇上过不少,我一直安慰自己是得到了不同的经验,开启了新的成长,到最后说得好像我真的已经变成了那种洒脱的人。”




她顿了顿:“但是那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我还是没办法释怀。”




“我们都因为错过对方而产生过后悔和痛苦,但那真的是不好的吗?”姜涩琪看向眼前摇动的蝴蝶兰们,她喃喃道:“我只是在装作洒脱,那道坎我跨不过去,就卡在那了,也许我在往前走一步就会提早看到这片海阔天空。”




“无论是痛苦还是喜悦,这些记忆都是我在给它定性的,和姐姐在一起或是不在一起,也许不是那么重要了。这片花卉诞生在我们不在一起的结局里,但它还是这么美好。”




裴珠泫:“你刚才还用看废瓦楼的眼神看它。”




“哈哈。”姜涩琪笑出声,本想伸手过去擦掉裴珠泫今日格外多的眼泪,却想起自己手上还沾了不少沙土,便只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她对自己反而相当粗暴的,用手背随手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滴。




“我本来以为我们刚碰面的时候会哭呢。”裴珠泫用衣角擦掉眼泪,扯开一个勉强的笑。




“怎么可能,我们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姜涩琪看向头顶万里无云的碧海蓝天:“久别重逢也该敞了心窝子再流泪。”




裴珠泫也一起抬头看天,她们现在的形象看着实在狼狈得不行,自从出道以后这种粗糙的散漫就已经在两人的生活里被割裂舍弃了。裴珠泫看着自己已经被弄上泥巴的脚踝,干脆脱了鞋子直接踩在了种植土地上:“你一直都没变啊涩琪,永远都是那个走上自己路线的姜涩琪。是我憧憬的,我爱的那个姜涩琪。”




姜涩琪:“姐姐也一样,是那个只做正确事,聪明的,所有人都喜欢,我也爱的裴珠泫。”




“也许那时候我不想考虑那么多,直接告白了,涩琪你会和我交往吗?”




“那是当然的,姐姐。”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分手呢?”




“不知道...也许一年两年后吧。”姜涩琪抱着膝盖,想象着那个可能会被时间耗尽浪漫的发展:“等快要被发现的时候,我们就该分手了。”




“另一种的结局啊......”




“也许会有哪条路能让我们完美的走到最后。”姜涩琪笑着说:“但那里就没有这一片花卉,或者我的纪念品手链了。”




“而且风险也太大了。”裴珠泫叹息道:“我没办法下这种孤注一掷的决定。”




姜涩琪在一旁拍手道:“不愧是游戏女王的裴珠泫女士。”




裴珠泫回敬道:“您的独自开朗也越发炉火纯青了。”




许久未曾听过的艺人外号被翻上脑海,两人对视了一眼,虽双眼还含着泪花,还是同时大笑出声,不为人知的痛苦和舞台上的光鲜亮丽草草的晃了个圈,围成了一片万花筒般不断旋转的缭乱回忆,最后停留在眼前的只有乳臭未干姜涩琪和初生牛犊裴珠泫。




俩臭屁孩子会因为鞋子不合脚发脾气,会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开心一整天,她们眼里的前头大路永远光明向上,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火。




她们坐在台阶上不约而同的开始追忆过去,然后几乎就像呼出一口憋了长久的气,温和的,宽容的,和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了。




如今已经敛了一身燥气的姜涩琪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让开心的不开心的过往都碎成一缕看不见因果的粉末,飒得随风而逝了。




她在之前挖了一半的泥巴坑前绕了两圈,说:“我还得给它善后呢。”




捣腾了半天,裴珠泫那边一点要来帮忙的动静都没有,姜涩琪抬眼看去,见裴珠泫就坐在原地堆沙子玩,这人见她看过来,还十分理直气壮的说:“累呢,今天起起伏伏的,我得休息一会儿。”




这下好了,姜涩琪心想:掏心窝还是掏得太早,裴小姐现在是客套也不摆了。




开始滚油条的裴女士盯着姜涩琪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手机朝她拍了张照。




姜涩琪:“能删吗?”




裴珠泫摇头。




“那行吧。”姜涩琪又蹲了下去,默默挖坑。




裴珠泫凑过去:“生气了?”




“生气能删照片吗?”




“不能。”




“那我没生气。”




“唉。”裴珠泫又叹了口气:“涩琪啊。”




“什么?”




“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了。”




“是呢。”




“那你怎么还不黏我呢,黏着这些花花草草算什么意思啊?”




“那不行,我挖了,这是我的任务。”姜涩琪认真回道:“我要完成。”




“还口头估计一两年呢姜涩琪。”裴珠泫靠在她的背上,叹息着这位开始放飞本我的内核三好学生:“我三个月就把你开了。”




“我们也是相处了十年的,姐姐。”姜涩琪回头,眼神坦率的指责: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说的也是。”裴珠泫纳闷:“这不是有十年吗,怎么我就死心眼的糊在你这根棒槌上了呢?”




“这是独特的魅力。”姜涩琪插声道。




“以前还没这么能说呢你。”




“谢谢夸奖,要是姐姐能像以前一样主动贴心就更好了。”姜涩琪意有所指,把铲子捧在手里交给裴珠泫。




“......”






等她们满身泥巴的从花园里出来,天上的太阳都卸了劲气,开始西下了。




“不要三个月,姜涩琪。”裴珠泫摊在沙发上,她可真是个美人,就算后槽牙都快咬烂了还是一张端正的俊颜,满眼火气反而放大了她的人间艳色,她说:“我一个月就能和你分手!”




可惜姜涩琪没回头,她正满意的巡视自己改装过的庭院,听到这火气十足的话也只是摆摆手,一副我不和你闹的宽宏大量模样。




裴珠泫上去就给了一脚。




体力劳动需要大量碳水来补充能量,不管裴珠泫来之前对这一次的晚餐做过多少浪漫的设想,现在的她也没有半点力气去实现了。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哼!”




姜涩琪在厨房里环视一圈:“这里没有猪吃的东西,姐姐还是说人话吧。”




这也太出息了,裴珠泫心想,把自己气成了一只河豚,姜涩琪把我独自开朗这个技能练得炉火纯青,气人度比以前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她愤怒道:“我不吃!”




姜涩琪没说话,她在冰箱大堆的高级食材里选了几个幸运儿,一骨碌全切成丁,煮了饭,放在锅里炒一炒,来了个昂贵的大杂烩什锦炒饭。




刚才还很骨气的裴珠泫最终输给了五脏六腑,她凑过来,道:“真香!”




吃完饭夕阳也降了,热带地区即使是天黑仿佛也比别的地方多了一层柔光,她们走在海滩边上散步消食,不用别的光源,也能靠着海面上反射的凌凌波光看清眼前的路。




裴珠泫走得缓慢,刚出壳的海龟划得都比她快,她一路姑奶奶拄拐,说道:“我今天腰酸背痛。”




“拐”回道:“平时要多运动了。”




裴珠泫的手一路顺到劳作后毫发无伤的“拐”平坦的小腹上,果不其然摸到了弹性极佳的放松肌肉线条,她咂舌道:“你的保质期可真长啊。”




“姐姐也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布丁一样。”




“这夸奖挺有个人风格。”




“嘿嘿。”




“我没夸你。”




“我就当做是夸了。”




裴珠泫开始把海水往她身上踢。




姜涩琪躲都不躲,被浇湿了大半衣服以后才不解道:“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让你冷却一下,省得膨胀。”




“......”




姜涩琪膨没膨胀不知道,裴珠泫倒是从这个幼稚的行为里找出快乐来了。她索性蹲下去,成了一只浪里淘沙,浅滩寻鱼的馋味猫,眼睛放光的盯着波光里妖娆身姿的小鱼苗。




姜涩琪便站在旁边看她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摸鱼,啥都没捞到。




裴珠泫蹲在浅浅的水浪里,鼓着腮帮子抬脸瞅她:“好歹帮个忙啊!”




姜涩琪于是也蹲在裴珠泫身边:“我可抓不到。”




她们的肩膀靠着一起,体温从半湿不干的衣服里穿透出来,比平时显得更加灼热。




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前面是不见边际的波澜大海,后面是无人的别院,海面反射的荧光和咸腥味的风像是一层心照不宣的保护膜,她们的第三次接吻就是在这样秘密的,暧昧的气氛下进行。很难说出是谁在主动,这一次的接吻不是因为诚惶诚恐的确认或是因为需要回应的肯定,它相当纯粹,就只是一个爱意相通时的表现。




“哈。”裴珠泫低喘了一声:“气短了。”




姜涩琪没空回应,她忙着用手捂着脸装鸵鸟,嘴倒是上翘的老实。




裴珠泫顺了气,又是一个挺直背的梁山好汉,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满眼快乐的情绪都快要飞出眼眶,看着生冷的黑玉眼眸此时渲染上了一层暖光。




“我爱你!”她看着姜涩琪,用那么神气,又快活的语调高声喊道。


姜涩琪只觉得漫天的星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人的身上,耀眼却难以移开目光。




她也欢快的笑出声,喊道:“我也爱你!”




“姜涩琪!”裴珠泫转头望向她,大声道:“我觉得我们该再来一次!”




姜涩琪没说话,她直接用行动告诉裴珠泫。




确实应该。




回到屋子的时候,姜涩琪看了一眼宽口瓶里的蝴蝶兰,那花入了水,原本奄奄的花瓣边重新有了精气神。




她想:也许是回光返照。






事实证明的确是回光返照。第二天上午姜涩琪就收拾好了行李,看着已经在水里没了颜色,比黄花菜更加黄花菜的花,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空笔记本,把花瓣上的水分草草擦干后夹了进去。




后下来的裴珠泫询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两点。”




“可真快啊。”裴珠泫坐在了沙发上,她拍着旁边的位置:“来吧,最后我们再聊会天,完美的画上句号。”




姜涩琪便坐在她身边,裴珠泫没骨头似的倚着她,问道:“还回家吗?”她说的家是姜涩琪在本国时父母为她看好的房子,成员们都知道那个地址,如果没出这些扯不清的事,大概这位浪漫主义的女人这个时候在那个家里孩子都已经有了。




姜涩琪笑笑,没回话,反而问道:“姐姐什么时候结的婚?”




“五年前。”裴珠泫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今早她就已经戴回去了:“我那时候也不想告诉你,她们三个也不会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




“结婚快乐。”姜涩琪把晚了五年的新婚祝福送了出去,顺便指了指窗外那片已经被她整顿好的花园,道:“算是我送的结婚礼物,祝姐姐的婚姻一直幸福美满。”




裴珠泫被她恬不知耻的借花献佛行为惊了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我可谢谢你了。”裴珠泫还是龇牙咧嘴的道了谢:“我还得回礼呢。”




姜涩琪摇头:“姐姐已经回礼了。”




裴珠泫大概猜到回礼是什么,她往桌子上那个续花命的阔口杯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空了。




“行吧,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姐姐的祝福我也收到了。”




“以后就随缘见。”




“是的,随缘见吧姐姐。”




“既然是最后了。”裴珠泫抬手在姜涩琪的脸上不留情的捏了一下,说:“这是我那些年被你气到的惩罚。”




“那我也有。”姜涩琪揉着自己吃痛的脸,愣了愣,马上选择了反击,她抬起手在裴珠泫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这是姐姐曾经纵容我感情的报复。”




于是她们离别之际一个捧着脸,一个捂住额头,都皱着脸,苦戚戚的看着对方,像一对刚解决了邻里纠纷的同居客。




刻意的冲淡了一些悲气。




姜涩琪:“我们两清了?”




裴珠泫:“我们两清了。”




“来吧。”裴珠泫站起身,朝姜涩琪打开怀抱:“我的妹妹,这下我们真的有缘再见了。”




“嗯。”姜涩琪回抱过去:“再见,裴珠泫,再见了。”




裴珠泫松开她,姜涩琪便走过去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推开大门,走上了裴珠泫给她准备的接送车。




她坐在车上,还是把车窗打个大开,让流动摩擦的风在她的身边肆意翻滚。




结束了。姜涩琪心想。




她看向窗外被阳光反射成破碎光镜的海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结束了。




她呼了口气,闭上眼休息了。












 


短篇不算开新坑,我真是个遵守誓言的敬业先锋啊

可可爱爱(๑•̀ㅂ•́)و✧

NANCEHOG:

昨天的麒麟再次發大糖了ㅎㅎㅎ
裴兔子的9步熊熊攻略計劃:
1、先和澀琪玩你追我跑的青梅竹馬戲
2、在[day 1]這首歌唱到歌詞:“我會緊緊抱住你”的時候大膽靠近傻熊
3、等到傻熊靠過來的時候輕輕躺在她懷裡
4、澀琪仍然沒有完全開竅 我都比大心了她竟然沒看到
5、只好用我小小的身軀撞了撞她
6、跟我預期的一樣 傻熊不知所措的趕緊比了大心
7、突然有人送了兔子玩偶 是該讓裴驚嚇上線好讓熊熊擔心我會不會跌倒
8、用可愛的東西逗澀琪是最棒的一件事
9、“歐尼 這真的好像你!”傻熊抓著兔子耳朵如此說道 看吧 我就知道她喜歡

裴柱現滿意地笑了

seulrene||nite nite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啊

梨:

*最近有点卡文 摸了个现实向




这段时间以来裴柱现总是失眠。说从这段时间开始也不太恰当,这种周期性的自然侵害自从入社以来就一直缠绕着她,失眠这种一旦被纠缠上就很难再摆脱的毛病,比学生时代的烂桃花还让人烦闷。


刚入社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年纪和练习生涯毫无匹配度这一件事情,在他人眼光和非议之下总觉得不自在,再加上从家里搬到首尔,生活也很难让人习惯,裴柱现就已经开始习惯性地睡不着,在新的世界里萌生出退却的摇摆念头。


还好不久后遇到新女团企划选人,是现在的前辈组合,她幸运地被选中,即使只是一次有所经历的夭折,裴柱现也并没有为此感到悲伤或者沮丧,反正自己和他人眼里,这也不过是一次刷脸进入的必然淘汰而已。被一同选入企划的练习生前辈出道了,搬出宿舍的时候告诉摸她的头说,脸和年纪都是天赋,你只要是特别的,并且时刻准备好出道,或许我们会站在一个舞台上。


那时候她终于开始摸索出了门道,对带有嫉妒和恶意的当面冷漠和背后议论找到了回击的方式,优秀,更优秀,如此而已。如果说一开始选择这项事业是因为向往和热爱,那这些纯粹早晚都会混杂上陈酿一般的胜负欲和不甘心,当练习生是总归一直活得暗无天日,也说不清是哪一种情感救了她更多。


后来出道,暗无天日的时候过去了,却要面对更多汹涌的眼光,活在能把你轻易送上神坛又把你轻易溺毙的群众性的呼声里,她难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何况队长嘛,总归有大大小小要操心的事情。大到组合的回归成绩方向前途,小到成员们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其实按理说这么多年也早该习惯,但每当遇到一连串细微却都不算太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总会被细节的累积击垮而觉得无法抵御,睡眠之神也总在这个时候跟她为难。


失眠的时候她会很羡慕姜涩琪。那只熊很能睡,也总睡得很香。就算半夜被吵醒被吓醒被渴醒,可能甚至就算遇到外星人袭击,她也都能安然地翻个身,然后毫无障碍地再次入眠。对于小熊来说,睡眠发生的场所可以是任何地方,而对于自己来说,睡眠好像只能滋生在沙发上。


 


电视放着无聊的热门综艺节目,音量调到最小,主持人在咯咯咯地笑。自己裹着小毯子躺着。是裴柱现失眠的日常。


“姐姐又睡不着啦。”听到声响,坐起来一看,发现是姜涩琪走出了房间。


 “嗯。你快回去睡了。我在沙发上待会儿就能睡着。少喝点水,早上起床会肿的。”


“我陪姐姐待会儿吧。”


裴柱现起身,走到咕嘟咕嘟灌水喝的姜涩琪身后,从背后把脑袋埋进她肩膀,“不行。明天还有活动。”然后双手把姜涩琪朝房间方向推。


姜涩琪却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姐姐~”


她总是很难拒绝姜涩琪的撒娇,结局就是姜涩琪和她一起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传出的背景音发呆。


“涩琪在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情。我记得姐姐有段时间总悄悄地哭。”明明已经困到点头,但姜涩琪还是安静地抱膝坐着。


刚出道的时候,裴柱现也会不自觉地就流眼泪,谁也不知道是因为电影情节还是其它。姜涩琪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安静地抱着她,不过偶尔会说出最糟糕的日子都过去啦一定会更好的这样略显笨拙的安慰。


裴柱现怀揣着特别的秘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暗暗想起出道前和姜涩琪在一起的细节。


那时候还挤在狭窄宿舍里,多亏雷电交加的雨夜,她可以抱着被子跳到姜涩琪床上,其实那样她也很难睡着,只是听到姜涩琪的均匀的呼吸总会安心很多。


和姜涩琪只差一寸的距离时忍不住贪婪打量姜涩琪的眉眼,然而最泛滥时也不过只敢用手轻轻摸过她的眉头。


组合成绩慢慢变好之后,裴柱现的睡眠也会好很多。不过沙发似乎在大家缄默的约定之中变成了她的专属。她偶尔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姜涩琪也会凑上来,把脚伸进毛毯里和她一起。姜涩琪算是个安静不下来的类型,因此这样的机会其实屈指可数。


裴柱现喜欢skinship而已,并不是只喜欢和姜涩琪一个人的身体接触,并不是只有在姜涩琪身旁才觉得柔软有所依,所以还好,她大可以仗着所谓喜欢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在每一次头和姜涩琪肩膀相触的时刻。


不只是作为Irene的,作为redvelvet队长的,还有作为裴柱现私人的,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慢慢烧掉她失眠的引线。


 


裴柱现选秀落选的时候,姜涩琪已经是在公司待了两年的练习生了,穿着校服从学校赶到公司,一路上都被老师和练习生前辈们致以亲切问候。好受欢迎啊,这是裴柱现对她的第一印象。后来裴柱现进了公司,在薄冰一样的氛围之中独自局促,一路僵硬之后迎面撞上姜涩琪的笑容。或许微笑对那时十五岁的姜涩琪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裴柱现却时不时都会从记忆里截取出那个片段重温,然后发现姜涩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到现在也没有变,也慢慢明白她被大家喜爱的原因。


姜涩琪是永远不会变的。裴柱现偶尔会这么想。还好。姜涩琪或许是永远不会变的。


一开始的默契来自于姜涩琪和裴柱现永远是最晚离开的两个女性练习生,从简单生分的再见和晚安开始,到开始帮忙看对方的舞蹈动作,一开始在不同的层级,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虽说两人都不是渴望从敌意当中建立胜利的类型,但相处起来还是顺畅太多。


起初总是姜涩琪帮裴柱现,后来裴柱现也不服输地跟上,第一次她教放学之后的姜涩琪舞蹈动作,练完舞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头靠头,姜涩琪突然叫了她一声姐姐。明明是一样的称呼,裴柱现却读出不一样的味道。


后来她们被万千分之一的选中同一个企划,从前在练习室里寡言的默契慢慢发酵,即使有着资历和年纪这种奇妙的限制,也终于变成随便串门,自在玩闹的关系。


“姐姐,我饿了。”姜涩琪突然开口,黏糊糊地向裴柱现说到。


“吃拉面吗?”


“嗯。”又懵懂地点头。


裴柱现第一次逃练习课是被姜涩琪带着去的,乖乖地跟老师说我们去汉江大桥跑步啊,结果两个人跑去吃了拉面,还做贼心虚地害怕被发现,选了特别僻静的小店。


满满一锅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为了保持身材常年节食的人眼睛都快掉进去了,抬起头笑着对视,像在经历一场共同犯罪。


“好吃吗?”


“嗯!但是没有姐姐做的好吃!”裴柱现笑得开心,心里想,其实味道还不错。


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拉面,烧开水,看着锅里慢慢浮起一串串的气泡,等沸腾的时候把面放进去,开始切鱼糕和泡菜,洗了手把它们丢进锅里,煮一小会儿之后打一个鸡蛋进去,最后是芝士片和海苔碎。


“好香!”姜涩琪跳下沙发,踩着拖鞋就往裴柱现身边跑。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有吃腻。先尝一口?”


“姐姐先吃!”


 出道这件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她们在寝室里偷偷煮部队火锅庆祝。加很多很多芝士和肉,吵吵闹闹地说着以后才不敢这样放肆地吃,回归时候要好好维持身材之类的事情。裴柱现不喝酒,可也禁不住小孩子爱闹爱玩。姜涩琪也喜欢闹她,端着酒就往她脸上怼,她喝了几口就喝到脸色绯红,打打闹闹的时候手指划过姜涩琪嘴唇,裴柱现的脸蹭地一声直接红到耳根,她开始感激酒的存在。


在获得命运垂青却仍然抓不住命运的时刻才最让人害怕,每一步都像是在钢索,在悬崖,在云端,她现在实实在在踩在近千日的梦想终点线,前方是光,在恐惧和不安抽离,只剩下纯粹盛大的喜悦之时,她才有空心动。


吃完拉面姜涩琪很自觉地去洗了碗,跳到沙发上说姐姐快睡觉吧。然后强行关掉了电视。黑暗之中,裴柱现想到出道舞台录制那天,她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转过头看到姜涩琪青涩却坚毅的脸庞,又变得安心起来,似乎从那时候起裴柱现终于才意识到,姜涩琪是她无所求的安全感,就像最开始每一个在练习室累到快要掉泪的夜晚和凌晨一样。


那些闪着雷电的雨夜,在汉江大桥散步的傍晚,以及在沙发上一起度过的每个时刻她都贪婪地珍惜,但也不再要求更多。


 


裴柱现有很多只能被埋葬的心事,所以她向广阔的天空,向深沉的树木,向安静却有力的自然寻求安慰。


可她偶尔想要依靠住一些真实的温度的时候,姜涩琪总会在旁边,这样就足够了,足够在睡眠的眩晕和现实的清醒之间,留出一点足以让人抵御生存的属于春日的喘息。


 

人说,
林深时见鹿,
海蓝时见鲸,
梦醒时见你。
可实际,
林深时雾起,
海蓝时浪涌,
梦醒时也许未见鹿,
未见鲸,亦未见你。
但是,
鹿踏雾而来,
鲸随浪儿起,
你没回头,又怎知我没来过。